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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一碗阳春面的距离
隆安县政务信息网 www.lax.gov.cn 2008-12-31 10:13
来源:《龙虎山》(文艺季刊)   作者:吴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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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都很喜欢阳春面这个名字,一碗面能带来三月阳春的温暖,于碗底遇见整个春天。

  自打懂事起就在异乡与母亲相依。当地风俗,小儿每逢生辰必食鸭蛋。鸭蛋即鸭卵,在当地方言中与压乱谐音,压制纷乱之意。小儿食之,乃取其平安吉祥之意。母亲入乡随俗,每年一到我生日必煮大碗阳春面给我庆生。我的生日在暮春时节,踩着春天离开前最后一个脚印,作了春天的孩子。每年生日醒来,窗外总是云天清淡,春阳初照。揉揉眼睛,伸伸懒腰,今天起又长大了一岁呢!于是一骨碌爬起身,大声地对整间房子说:“我起床了!”母亲在小房子的另一头温和地应着:“哎,快洗脸刷牙,来吃面。”

  小小的一间房子里早已飘散着一股汤面的香气。

  三两下快手快脚地洗漱干净,冲向饭桌。桌上放着满满一大瓷碗阳春面。青翠的小葱花撒在面条上。鲜嫩的生菜叶必定厚厚的垫在碗底,此时却从面条和碗壁间的空隙中挤出来,露着任谁都想咬一口的脆绿的春意。两个荷包蛋并排躺在雪白的面条上。蛋白光洁白滑,白纱似的裹着圆鼓鼓的蛋黄,橙红的蛋黄在薄薄的蛋白包裹下涌动,筷子一刺,就一股晶莹温热的一股黄。我最喜食半生熟的蛋,所以每次母亲都特别注意火候,特意为我做这样的荷包蛋。

  享受地吮吸完两个蛋黄,大口地将变成空壳的蛋白吞下,隔着面汤的淡淡蒸气,母亲在桌对面满意地看着我微笑。

  阳春面绵长地卧在碗底。母亲说,阳春面就是长寿面,吃了长长的面,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一碗阳春面煮进了母亲对孩子最简单,也是最深厚的希愿。一年年看着孩子长大,从蹒跚学步到挑灯夜读,其间有多少碗温暖丰富的阳春面,又有多少绵密细致的呵护。做母亲的不记得,孩子却一生也不能忘记。

  年年阳春面伴随着我成长,自从高中住校学习后,至今就再也没有在生日的早晨吃到过母亲煮的阳春面。以往习以为常的一碗面而今却变得千金难求。正是离开了母亲独自求学之后,我才渐渐体悟到一碗阳春面的价值。从前吃完了母亲的阳春面我总是急匆匆地跑出门上学。母亲的叮咛在身后追随一路——“走好,上课认真点,放学早点回家……”

  现在阳春面不在身边,母亲的叮咛却依然伴我,在晴日,在寒夜,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地靠近身边,伴我独坐长思。从前我从未想过:母亲在看我吃碗面,挺着饱饱的小肚子出门上学之后,她的早餐会是什么?母亲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怕我吃不饱,穿不暖。离乡漂泊,母女相依,举目无亲,母亲的辛苦忧愁从不表现出来。把每一分爱煮进锅里,煮成一碗阳春面,浓稠,蕴厚,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暖彻心扉。这是每一位母亲本性天成的爱的食谱啊!做儿女的有几个能看得到,学得会?很多人都曾经吃过母亲亲手煮的阳春面,也许现在也还在吃着,但是又有多少人在吃面的时候能感念母亲的恩惠?

  基督徒会在用餐前虔诚地感谢上帝赐予食物。我想所有吃过母亲用爱烹煮的食物的人都应在拿起碗筷前真心地感恩母亲。“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当每一个人都深刻地理解这句话的深义时,恐怕大多是已经经历了想吃母亲煮的阳春面而不得的遗憾甚至哀恸了。

  人生的道路绵长,一路上山山水水高高低低,顶着风风雨雨,始终寻寻觅觅。人们总在疑惑:幸福到底离我有多远?为了心中想象的幸福,不惜跋山涉水栉风沐雨,不惜抛弃一切孑然一身——只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所谓的幸福。太遥远的幸福也许像一颗寒夜的北极星,能给你黑暗中永远奋斗前进的动力,但却给不了你温暖的朝阳。真正能够抚慰你的,还是那一碗平常不过的阳春面。

  在人生羁旅的黑暗凄凉中,多希望有一碗阳春面,一碗万家灯火中带着母亲微笑的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来温暖日渐苍凉的身心。与故乡,与母亲,隔着山,隔着水。有一次,一个人逛街散心。人生地不熟,茫茫然不辨方向地瞎逛了一天,终于人困腿乏,饥肠辘辘。于是决定在一间不知名的路边小店歇歇脚,叫上一碗廉价的阳春面填填肚子。很快老板娘端上面来。在热汤面的热气中望见老板娘长皱纹的慈母的脸,心里蓦得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暖意。故乡和母亲在蒙蒙的热气中渐渐清晰,宛在身旁。这个异乡的寒冬因这碗面而忽然温暖,这个从未涉足的城市因这碗面而忽然亲切。一瞬间,仿佛幸福就是这碗面,伸手可得,闻香满口满怀。

  不要说幸福很远。对我来说,幸福很近,近得只是一碗面的距离。从房子这一头的厨房端去房子那一头的母亲面前,依然温热新鲜。幸福只是一碗阳春面的距离。碗这边是心情愉快毫无挂碍地大快朵颐,不用顾忌什么餐桌礼仪,不用担心有人嘲笑。母亲眼中的孩子永远都是最自由最本真的。幸福只是一碗阳春面的距离,吃光它,咂咂嘴,幸福的感觉就来了,像春日暖阳静静地拥抱着。闭上眼睛,回到襁褓时代,母亲的童谣载着摇篮,在暮春的晚空,在袅袅的炊烟中做着幸福的梦。

  隔着一个碗,碗那边就是全世界最疼你的那个人。她有着全世界最温柔的眼光,全世界最厚实的保护。她就是全世界离你最近的幸福。

  幸福只是一碗阳春面的距离。有空就亲自给母亲煮一碗面吧!打两个鸡蛋,烫几片青菜,撒一些葱花。当热汤面出锅上桌,牵母亲的手一起坐下吃面。记得要心怀感恩,感谢拥有一个可以一起吃面的母亲。然后大口大口地把每一口面汤喝到心里去,让阳春面的温度饱胀每一个细胞。母亲在身边,幸福就是这么近,这么充实,这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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